青砂器作坊“掌门人”王龙磊半俯着身子,目光紧紧闭在跳动的火苗上,凝思查看烧制的火候。不靠测温仪器,全凭一双眼睛就能依据窑火判别青砂器烧制质量,王龙磊的“看火”绝活是祖辈传下来的。
40岁的王龙磊是蔚州青砂器王氏宗族的第五代传承人,自幼跟父亲王启杰学习青砂器制造,坚持用传统手工烧制青砂器至今。
作为传统民间手工艺器皿,蔚县青砂器前史悠远持久,制造技艺是河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其以本地坩子土为质料,经13道手工工序、1600℃高温烧制而成,是熬中草药、烧水、煮饭的上好器皿。
但前些年这门手工也曾遇冷。王启杰说:“那时候销路窄,买的人少,年轻人都不肯学,天天守着窑炉,又苦又累,我曾忧虑这项技艺的传承面对断代危险。”
王龙磊外出造访调查,看着南边精美的紫砂茶具,心里生出想法:北方青砂质地温润透气,能不能跳出旧式砂锅、药壶的限制,靠近现代人的日子审美?回到村里,他和父亲重复商议,决定在守住古法烧制工序的基础上,试着做青砂茶具、花器、品茗杯。
立异之路并不顺利。泥料配比、器型弧度、窑温把控稍有误差,一窑器物就尽数作废。看着一批批残次品堆在窑边,王启杰疼爱,却没有拦着儿子。“老手工要守住,但得寻新出路。”王启杰说。
父子俩白日揉泥、拉坯、修胎,夜里守着窑火一遍遍试烧,阅历屡次失利后,渐渐摸准了门路。
器物变了,销路也要跟着变。王龙磊架起手机直播,把揉坯、装窑、“看火”的全过程展示给网友。粗糙的泥土、跳动的窑火、古拙的青砂器,招引了不少茶友和非遗爱好者。各地非遗展会上,他也带着新作参展。古拙厚重的青砂茶具很快翻开商场,订单从京津冀扩展到南边多地。
“进入冬天,青砂器的商场需求量更大,眼下正忙着赶制来自重庆、福建等地的砂锅、茶壶订单。”王龙磊说。
兴旺的商场,让更多人看到这门手工的远景。几名本地青年自动找上门拜师学艺,苏武就是其中之一。此前终年在外打工的他,偶尔刷到直播间里跳动的窑火,看着一团不起眼的坩子土,经匠人揉塑,再经烈火淬炼,蜕变成温润质朴的砂器,心底的乡愁与猎奇被点着。他拾掇行囊回到白河东村,一头扎进作坊,从筛土、捶泥等基本功练起。坩子土磨糙了手掌,每一次摔泥、修胎,都是在和这门老手工渐渐磨合。
暮色渐深,窑火正旺。老匠人王启杰紧闭多年的眉头舒展了,这传承数代的窑火,不只没有平息,还烧出了新光景。